2007-11-23

科學革命的結構

Image of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孔恩(Kuhn)1962所出版的《科學革命的結構》在科學哲學與歷史(Philosophy and History of Science)領域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此書所得到的讚美和批評可以等量齊觀。《科學革命的結構》用寓建設於幻滅的循環來描述自然科學的演進。科學的演進可以分成三部曲。首先是「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科學家們在共享同一個典範下的社群中分工解決典範所指引的謎題 在此時期科學的累積和進步最為明顯。但也就是這樣的常態科學會導引一個典範找出自己的不完美之處 科學家會在細緻化的研究中發現越來越多典範所無法解釋的異常現象(anomalies)。很多科學家會把異常現象歸因自己實驗的缺陷,或是把他視為典範所指引的另一個謎題(puzzle)。但是有部分的(尤其是年輕剛入行的)科學家開始質疑原有典範,並開始尋找新典範。當異常現象累積到一個程度,常態科學告一段落而科學革命時期開始:科學社群對典範的態度從少部分科學家的質疑變成百家爭鳴的辯論,直到新典範開始有能力「說服」大部分科學家改宗(conversion)為止。得到新一代科學家認可的新典範重新建立常態科學的各種規矩 謎題方向、答案格式以及社群規範,並重新開始另一個循環。孔恩利用了自然科學發展的例子,尤其是天文學(e.g. 托勒密的地球中心論至哥白尼的太陽中心論)與物理學(牛頓物理學至愛因斯坦物理學),來反駁過去對於科學發展乃是線性累積並不斷進步的看法。孔恩的研究一開始想要理解的是一個矛盾 為什麼亞里斯多德這位在眾多學科都留下深刻影響的智者,會在物理學說了這麼多荒謬的話呢?還有為什麼亞理斯多德的物理學可以支配人心兩千年直到牛頓力學的誕生?

孔恩利用典範(paradigm)這個概念來理解這個問題。關於典範一詞所遭受的批評可以說是最多的,而其他學者斷章取義或是另加詮釋也自不在話下。對孔恩來說,一個典範就是一個科學社群成員所共享的「東西」,反言之,一個科學社群即由一群共享一個典範的人所組成。這個「東西」可以被理解為這個科學社群所使用的特定共通語言、共享例證(exemplar)和共享世界觀。這個典範透過科學教育(如教科書)的方式讓學子們熟悉,並成為進入該科學社群的必要條件。另一方面,共享典範也決定了什麼樣的研究問題及成果能夠被該社群所接受。簡言之,典範定義了該社群所能看到的現象與所期待的答案。

瞭解一個科學社群所謂的重要研究問題以及他們所提出的答案的先決條件是瞭解他們的典範。換言之,要能理解該典範成員所使用的語言。孔恩回答亞里斯多德矛盾的線索在於他的偶然領悟 當他在1947年夏天反覆翻閱那本他認為全部是錯誤的亞里斯多德物理學時,突然發覺他能讀懂這本書了。他知道亞里斯多德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也知道他的回答為什麼「合理」。換言之,孔恩戲劇性的學會從亞里斯多德的「典範」或「語言」來看亞里斯多德「所能看到」的物理現象,過去認為荒謬的語句立刻變成合理的了。

孔恩在科學史上的重要貢獻就在於利用典範這個概念來描繪自然科學演進的過程。共享一個典範的科學社群成員會不斷的遵循該典範來細緻化他們的研究,這也就是所謂的「正常科學」時期 科學在此時有明顯的累積性和進步證據。眾多科學家窮畢生心力去回答根據該典範所指引的謎題。但隨著研究問題的深化與細緻化,很多與典範相衝突的異常現象會出現 原有典範所期待的謎題答案沒有出現,甚至和原有典範產生矛盾。越來越多原本屬於該社群的科學家開始發覺他們共享的典範可能哪裡不對勁了。異常現象的累積將(雖不必然)促成科學革命的發生 部分科學家拋棄舊典範而開始尋找新典範。當一個新典範逐漸成形,它通常沒辦法說服老一代的科學家改宗 就和大多數人只能充分掌握一種母語一樣。但他可以透過科學教育的方式教育下一代科學家,並重新開始常態科學-異常現象累積-科學革命的循環。孔恩即用「典範轉移」來描述自然科學演進的過程。

孔恩還認為典範間具有不可共量性(incommensurability) – 科學革命前的典範和科學革命後的典範必定會有不可溝通的部分。不同典範對於該典範要解決的問題、可被接受答案的標準以及部分觀念的定義常有不同的意見。換言之,前後典範所屬的科學家所看到的是不一樣的世界,使用的也是不一樣的科學語言,想要回答的謎題和期待的答案也不一樣。這個不一樣可能是程度上的問題,但是孔恩強調這些不一致無法藉由一個前後典範都接受的說法來溝通 就像以中文為母語的人和與英語為母語的人並無法藉由另一種共通的(或中性的)語言來溝通。於是科學家只能選擇堅守原本的典範,或是選擇全面改宗投向新的典範 即使相當多的科學家都經常做不到改宗。達爾文在《物種原始》結尾的一段話可以做為如此態度的寫照:「雖然我完全相信這本書的真實性,但是對於觀點與我完全相反的自然學者,我一點也不期望能使他們信服,他們心中以充滿他們的觀點引導他們去觀察的事物但是我有信心面對未來,面對那些年輕、正在成長的自然學者,他們能夠公平的去看這個問題的兩面。」

孔恩將他所認為的自然科學演進過程描述的十分有說服力。批評者多半環繞在不可共量性與典範的精確定義,卻無法顛覆孔恩的核心思想。但是這套想法被運用在社會科學演進卻出現了很多爭論。有些學者引用孔恩的概念並認為社會科學一向處在前典範時期 學者們仍在百家爭鳴而沒有所謂共享的典範,當然也無所謂在常態科學下所累積的知識(參照(Feyerabend, 1975)對這群學者的批評);有些學者將典範觀念加以轉換,並用主觀/客觀的方式將社會科學中的研究分成了四種互斥不相容的典範 典範內學者各行其是卻不能彼此溝通(Burrell & Morgan, 1979);有些學者認為社會科學研究者應用多元主義(pluralism)突破不可共量性 用更包容的方式來讓社會中的各種價值能夠並存(Reed, 1985);當然也有學者反過來強調社會科學學派間的不可共量性(Jackson & Carter, 1991);或是如Willmott (1993)所倡導用辯證邏輯和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的方式來反思各個社會科學理論所遇見的異常現象與矛盾;更有甚者,如Dreyfus (1986) 所批評社會科學中根本沒有典範,只有一堆隨波逐流的理論風潮。這些對社會科學演進的探討,或許只說明了社會科學演進探討的迫切需要,而尚未出現一個能說服多數社會科學家的一家之言。當然,值得被探討不代表某種社會科學演進歷程必然存在或可以被描述 - 討論本身就是一個有趣的歷程。

2007-10-22

不用數字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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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是一個瞭解自己信仰的過程。信仰在此不是指宗教信仰,而是對「什麼是真實?」「如何認識真實?」和「人該如何回應真實?」三個問題的信仰。這三個問題彼此相關且都沒有標準答案,但每個人都應該要仔細思考自己的答案是什麼,而回答的過程就是研究 - 一個在不同理性(reason)間對話的過程。對話(dialogue)在希臘文中是兩個字的組合:dia意味between;而logos意味reason。研究的過程中會碰到抱持不同信仰的人們,如何在不同信仰的對話中保持開放寬容的精神,並一起找出更好的論點(a better argument),是身為一個研究者的責任與義務。而本書所強調的辯證邏輯正是對這個對話過程最好的詮釋。

《不用數字的研究》強調的是研究。失去了研究的精神,質性研究非研究,個案研究非研究,發表紀錄再多也非研究;相反的,若瞭解研究的意義並身體力行,「用數字的研究」絲毫不遜於「不用數字的研究」。好研究的真正關鍵不在於「研究」兩字前所添加的五花八門工具,而在於提出了什麼論點 這個論點至少必須是在研究者所身處的社群中一個已完成辯證過程的「合」。歷經這樣的過程需要時間、耐心、和不斷磨練的思考力。換言之,研究工具的選擇並不是好研究的必要條件,經歷辯證過程粹煉的更好論點才是。

研究方法是工具,挑選工具的準則只有適合與否。研究者對某個問題感到有興趣,適合的研究工具選項自然會浮現來幫助研究者回答該研究問題。另一方面,每個工具的學習都需要投注心力。我過去教授統計並運用計量方法從事研究。在能靈活運用一個統計方法(比如說迴歸分析)來解決當時引起我興趣的研究問題前,我歷經大學經濟系四年與企管研究所兩年的訓練;當引起我興趣的問題改變後,相對應的研究工具也因而改變。學習質性研究所需要投注的心力和過去學習量化方法相比,完全沒有比較輕鬆。但質性方法的確適合我現在的研究問題,而我也樂於從頭學習。

我能理解這兩種研究工具學習的差異 - 量化工具的學習過程與成果遠較質性工具明確。學習迴歸分析12小時,絕大多數學員都能使用統計軟體運用迴歸模式來分析資料和解讀報表的含意;但是學習辯證邏輯12小時,或許一個「合」都還想不出來。我進入質性研究領域兩年有餘,至今仍然還在摸索與不停鍛鍊自己的辯證邏輯的階段。這並不代表兩種方法有優劣或深淺之分,而是學習過程本質上有差異。量化工具的學習可以按圖索驥並循序漸進,有努力就有成長,學習過程少有意外;質性工具的學習只能夠回歸思考力的磨練,而且講求頓悟 苦思數月的問題可能在另一個平凡的清晨就突然豁然開朗。我經歷過幾次這樣的頓悟,思考過程折磨又難以捉摸,但豁然開朗那剎那所得到智識上的愉悅,也非過去解讀統計報表所能比擬。

研究工具其實是《不用數字的研究》一書中最枝微末節的議題。研究者都該有針對開頭三個問題的個人答案,而這些答案已充分決定了研究者會感興趣的研究問題範疇以及所適合的研究工具。研究者若選擇避免觸及三個核心問題的反思,而先從研究工具的選擇下手,這只是捨本逐末並註定是徒勞無功的嘗試。深度思考、辯證邏輯和更好的論點不侷限於任何研究信仰,他們是被所有留下軌跡的深刻研究所共享的特質。停止研究工具間的辯論,研究者該回到對話上了。

2007-10-14

萎靡的週五早晨:老闆不在家時的murmur


我不喜歡壓力

我不喜歡升官

我不喜歡責任


可是這些討厭的東西總是一直環繞著我,不請自來.或許從小就喜歡啃骨頭的我,天生註定勞碌命.

努力在英國找工作,可不是因為什麼力爭上游,未來要光榮返鄉隻類的狗屁原因,

我只是想逛街逛的心安一點,想裝扮的像貴婦一樣在外遊蕩,想每個星期去外面吃好料的,

不想像個黃臉婆一樣每天拉長臉在家等劉小威回家,不想劉小威畢業後夫婦倆破產回台灣.


於是我投出第一份正式履歷,在隔天就收到拒絕信.


第一個正式面試就是跟JP Morgan,糊裡糊塗進了最後一關,最後還是沒過.


收到JP Morgan拒絕信隔天和現在的公司面試,心情有如剛失戀就去參加相親一樣.


收到offer的隔天我還有Morgan Stanley的面試,可是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所以我接受了這份offer,把Morgan Stanley的面試丟一邊.


開始工作後我只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心情,結果上工後一星期上司說"我一個月後要離職了."還自以為很有自信的跟我說"妳可以接手我的工作,沒問題的!"然後就走了.


一個月後老闆把我找去小房間,問我"公司一切妳都滿意嗎?工作內容有如妳預期嗎?"

我很敷衍的說"有啊有啊,不錯啊"

老闆接著說"是喔,可是我們要加妳薪水耶!"我當場呆住.

老闆小心翼翼的看著我,問到"可以嗎?"我晃神的點點頭.

一直到走出老闆辦公室我都沒有高興的表情,老闆大概納悶"我剛剛講的話,她到底有沒有聽懂啊?"


加薪的快樂只持續1星期(其實只有1天).就像 Hanna吃太好反而會拉肚子一樣,我領了更多薪水卻陷入更大的煎熬:"我是不是太努力了?老闆是不是想省錢把網站的自動定價停掉,然後叫我每天早上自己做?我一定是太拼了


加薪後日子一樣過,雖然覺得自己過的有庸庸碌碌,倒也逆來順受-至少在公司不抱怨,但其實在家裡劉小威聽我靠北聽到耳朵快爛了,每天都得想新招安慰我,比上班的人還累.

六個月後大老闆們大概看出我實在有點無聊,或是覺得我工作負擔太重(我自己是覺得太無聊),決定幫我找個屬下來作我不想做的工作,好讓我多花一點時間在新產品開發跟分析,少花一點時間在跟salesIT的人吵架,或是跟HSBC要黃金白金.


故事還没結束.


正當我興高采烈把所有我厭惡已久的工作移交,以為從此以後海闊天空,我又被找去會議室(我怎麼老是被找去小房間).

主管看起來心情很好,問了問工作進度,新人的學習狀況,最後沒頭沒腦的說:"從此以後妳就是Head of Pricing and Analysis

我當然不當一回事,反正他笑話總是那麼難笑.

難笑歸難笑,他開始向客戶們介紹我是分析部門的頭頭,還叫我趕快把email的簽名檔改成Manager of Pricing and Analysis


要升我官居然没找我商量也沒經過我同意,更不爽的是這次居然没加我的薪水(老闆說:妳以為有一就有二啊?誰不知道妳想拿著今年的bonus跑去BGI!")

於是我不只要做好自己份內工作,還要承擔別人做錯的後果(按!).


很多研究探討為什麼一般企業高階主管都是男性為主.我想我個人的例子可以提出很好的解釋-我沒那麼在乎事業,我也沒那麼積極向上.

不像劉小威為了進自己夢想中的學校可以鍥而不捨,被教授退稿一萬次都不洩氣,繼續改他的作文,不放棄任何與人切磋的機會;我在被退稿前就已經退而求其次,先選簡單的路走.

雖然我繞道而行的策略到目前的結果似乎也不錯,可是我只是個lucky bastard,靜靜享受次級房貸市場出槌,石油黃金等原物料突然變得很熱的成果.

我懶的跟人家爭辯;我不能自信滿滿的跟大家說"現在正是投資玉米的好時機";我討厭出差;我討厭說服客戶-反正也不是我的客戶,是sales的客戶(就是這種要不得的心態!);如果明天劉小威在亞洲找到很好的教職,我後天就收拾辦公桌跟老闆辭職;我只是靜靜的作好我被賦予的工作,不給人家添麻煩.


因為女人有退路.


常常和女性朋友聊天時都有種共同的感觸:在學的時候我們野心勃勃,矢志要擺脫男人的束縛,擁有自己的事業,奉慾望城市為寶典.

工作一年後我們只想退休嫁人,真的沒事做的話寧可生個孩子也不想給老闆虐待,至少被惹毛的時候你可以揍自己小孩但是你不能尻老闆的頭.

事業?ㄘㄟ!什麼女人要自強,為了世俗眼光而逼自己在職場裡頭破血流才是失去自我.

套一句陳菱芷老師的話"女人,根本不該出來工作的.女人,繼該待在家裡煮飯帶小孩,隨便做做."

諷刺的是她本人不只是補習班名師,據說還是某大銀行的中階以上主管.


我中學的時候突然有一陣子流行"女性上成功嶺",這些女兵振振有詞的宣布"我上成功嶺是為了兩性平等!"

(講"中學"而不講高中或國中是為了讓自己的年紀有點朦朧美)

我不屑地著看著這些"成功嶺之花"發表兩性平等的言論.

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很挫我長大以後真的要被抓去當兵,

二方面我覺得自己都比她們正(哈!),

另一方面是我不了解為什麼女性去當兵干"兩性平等"什麼事.

男人要當兵,女人要生小孩,在我眼裡是再公平不過的事,而且女人可能還有點吃虧;

沒有意外的話男人一生只需要當一次兵,但是很多情況下女人可能要生兩個以上的小孩.

兵役越來越短,我可沒見懷胎10月短少過,

唯一我同意不公平的只有女人生小孩後胸部會變大兩個cup(真讓人心動,呵呵!),但這可是兩性都受益的福音.


在我看來,兩性只是不相等.


這年代生活越來越不容易, 在扮好自己性別角色的同時,還要扮演異姓的角色.

女人要上班養家,男人也要煮飯作家事,我甚至覺得現代男人比女人還辛苦.

女人上班不過是穿著裙子去公司晃一晃,跟同事喝茶講八卦然後等著生小孩放產假,

男人工作(還不能賺太少)之餘還要煮飯作家事,還要幽默浪漫懂情趣,要有個性又要溫柔,我身邊的例子裡,大部分的男人廚藝還比女人還好(對不起,劉小威!).


我好高興,我這輩子是女人,下輩子也要當女的.

還有,我希望下輩子壓力跟責任不要再找上我,我只想當個平凡的OL ,每天5點下班還可以每星期作臉兩次,50歲還可以很正.

然後,可以跟這輩子一樣不用煮飯,領不錯的薪水.


下輩子吧妳!





2007-09-30

Addies Thai Café

我義大利朋友說,在義大利如果一家餐廳的服務很爛,他們會說這家餐廳的食物一定很好吃。
Addies是在倫敦泰國人常出沒的餐廳,裝潢非常西式,服務生忙的時候會一把把你推開,點Thai iced tea不加冰的話要加收你50p,但是這一切都阻止不了我想去吃的慾望,而且這跟China Town的旺記比起來也算是貼心服務了。他們很帥氣,周末中午不開,可是平日中午有午間套餐比較划算。
[必點]:
Kho Moo Yang烤豬頸肉:這是我在Addies有限的經驗以來,大力推薦必點的菜。烤肉伴著叉燒的味道,豬頸肉特別結實,吃起來很有勁又很順口。提議點這道菜的Steven很好心的提醒我們豬頸肉是非常不健康的一個部位,可是大家都嚐了一口之後就異口同聲的說"啊~偶爾吃一下不健康的沒關係啦",講得好像自己平常都吃organic 一樣。




[其他特色菜]:
Thai iced tea泰式冰奶茶:這道飲料一直都是我的最愛。泰式奶茶和台式、港式、英式奶茶都不同。特點之一在於它的茶葉--如果你有機會到泰國超市買一包泰式紅茶茶葉,肯定會為它的香味驚艷;特色之二在於它濃濃的奶味──泰式奶茶不像英式奶茶是加鮮奶,也不像台灣的奶茶是加奶精或是用煮的──它是加煉乳,所以喝起來又甜奶味又重。我和劉小威在家也會做,到泰國超市買一包散裝茶葉4鎊,一次用一匙的量,可以煮好幾十次,煮好之後加糖(大量),冷卻後加Sainsburyssingle cream,口味重一點就加double cream,一看就知道是超肥又超好喝的奶茶。雖然自己做很便宜,可是到泰國餐廳還是免不了想點一杯來研究一下人家怎麼做,而且泰式奶茶和泰式料理辣味絕配,價格約2.5鎊。

Kaeng Kiew Wang綠咖哩:綠咖哩就要配雞肉,這是我到英國任何一家泰國餐廳都必點的菜餚。濃濃的椰奶味咖哩,加上新鮮的甜椒、竹筍、雞肉、泰國草藥,非常下飯。這裡的綠咖哩除了比較辣之外,和其他泰式料理餐廳的綠咖哩差不多,可是因為另一道菜鮮辣椒炒魚,綠咖哩的辣相對微不足道。






Pla Pad Prik Sod鮮辣椒炒魚:辣到鼻涕直流還是狂吃,一是因為真的很好吃,二是因為空心菜不常吃到,我們一桌人搶著吃這道菜的心情只有流落異鄉的人才能了解啊~








Royal Addies Platter:一盤selection,各式主要的泰式開胃菜都嘗到了,炸魚餅(Fish cake)、雞肉沙爹(Sateh)、炸春捲(Pohpia tord)、炸餛飩(Kio brob)、金菜籃。梅子醬可以沾炸物,沙嗲沾肉串,泰式甜辣醬什麼都可以沾,沒事也可以買一罐自己在家裡吃什麼都沾。





[避免的菜]:
泰式海鮮沙拉:應該先澄清一下,避免點這道菜的原因其實主要不在這家餐廳,而是在於海鮮料理聲名狼藉的倫敦。這裡吃不到台灣的新鮮涼拌海鮮,花枝吃起來就有點軟軟的,所以不建議點這道菜。
[價位]:13~18(含服務費和泰式冰茶,不含酒精飲料)
[訂位]:一定要訂位
[餐廳資訊]:
Tel: 020 7259 2620
Location: 121 Earl's Court road; London, SW5 9RL
Opening hours: Weekday 12:00-15:00 & 18:00-23:00; Saturday 18:00-23:00 ; Sunday 18:00-22:30

2007-09-26

The Questions we ask



我們的研究始於威而剛。

Viagra(威而剛)這個藥品的功能已為人們所熟知,但這個藥品是如何被研發出來,而研發出該藥品的公司(Pfizer)為何無法靠Viagra賺大錢的故事卻鮮少被人討論。Pfizer藥廠在1985年開始了一個有關高血壓新藥的研究計畫。藥品的研究與審查過程漫長,直到1989Pfizer的科學家才找出了一個有潛力的化合物(sildenafil citrate)並開始進行臨床實驗。很遺憾的,這個化合物雖然對心絞痛病人的安全性測試沒有問題,但在治療心絞痛和降低高血壓本身的效果卻非常令人失望。換句話說,這個研究計畫完全失敗,該化合物的命運就是被藥廠封殺然後歸類到沒有進一步研究潛力的目錄裡。

事情出現了轉機。Pfizer的科學家們在威爾斯的實驗室發現了一項有趣卻又難以啟齒的結果。前述的化合物在低劑量下沒有任何顯著效果:對高血壓沒輒但也沒什麼副作用。不過在巧合機緣下,部分的男性受試者服用了超過劑量的試用藥品,並產生了一系列的副作用,包括反胃、背痛等等。更讓那些科學家驚訝並難為情的是,這些男性受試者都持續有勃起的現象,並且想盡辦法保有多餘的試用藥品(that works! They said…),這讓這些老實的科學家在報告裡面不知如何向總部報告。畢竟這已經是一個失敗並在收尾的研究計畫。

還好Pfizer總部的人沒有那麼老實。一看到這個報告,Pfizer總部馬上意識到這個化合物在意料之外的潛力。Pfizer不僅沒有中止這個研究計畫,更留住了原班人馬並投入原計畫雙倍的資金來找出該化合物與勃起間的生理機制究竟為何。這次的計畫成果不再令人失望。Pfizer唯一碰到的難題就是他們再一次的無法回收實驗剩下的藥品…Viagra1998上市,只花了三年不到銷售量就榮登19912000十年累計排名第三的藥品。這個花了十三年九億美金的藥品似乎讓Pfizer從此可以負責數鈔票就好。

但故事尚未結束,Pfizer的好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另一家鎖定與Viagra同樣療效的製藥公司Lilly Icos在英國對Pfizer提出控告,指出Pfizer沒有權利享有sildenafil citrate這個化合物的專利權。英國法院宣判Lilly Icos勝訴,理由是他們所提出的證據證明了Pfizer的確沒有滿足專利權中所需要的創新貢獻條件。Sildenafil citrate這個化合物與勃起的關係已經在一本博士論文與兩篇期刊論文被提出,而該三篇作品都有建議藥廠可以往這個方向研究。更重要的,其中一篇Pfizer收藏的論文資料上有Pfizer科學家的評論:「我們似乎可以把這個化合物試用在勃起症狀上?」這被引為證據之一,並讓Pfizer失去了Viagra的專利權。


-我們的研究問題


策略研究的核心在於回答為何公司間的表現會有差異。Viagra這個個案提供了審視策略研究的有趣素材。比方說為什麼Pfizer能成功研發出Viagra?又為什麼Pfizer會打輸Viagra專利權的官司?為什麼是Pfizer而非Lilly Icos賺到Viagra這個藥品的鉅額報酬?


-Choice, chance and determinism in strategy


首先,為什麼Pfizer能成功的研發出Viagra?這個問題我的指導教授Dr. Mark de Rond提出了很好的思考方向。他指出過去的策略研究多半強調經理人的管理者:公司之所以能享受超額利潤是因為管理者做出了優異的決定,反之亦然。但在Viagra個案中,管理者的角色雖然重要(主動投入更多資源到一個幾近失敗的研究計畫),但這只是故事的一部份而已。如果科學家們沒有意外的讓男性受試者服用超過劑量的試用藥品,該研究計畫勢必會面臨結案,Pfizer的管理者不會有見機行事的機會。所以機運(chance)在策略事件中也會扮演一定的角色,它雖無法獨立促成策略事件的發生,但要有機運(例如出乎意料的實驗副作用)才能讓某些重大管理決策成為可能。

第二個問題,為什麼Pfizer會打輸Viagra專利權的官司? Dr. de Rond提出了另外一個概念來說明:必然性(determinism)。必然性的意思代表過去事件的結果已經足以導致今日事件的發生,換句話說,某事件的原因可以被過去發生的事件充分的解釋,並不需要人們的意志或是機運的介入。在Viagra個案中,sildenafil citrate化合物和勃起的關係已經被至少三位研究者所發現:治療陽痿的藥物的出現條件已經充足,結果只是A藥廠生產或是B藥廠生產而已。也就是說Viagra的出現是一種必然,它可能用不同的名字或是在不同的時間出現,但它的出現不需要倚賴人為因素或是機運。

當然,策略研究要有意義,我們必須要假設我們的世界不是完全被機運或是必然性所主導:被機運主導代表所有事件都是隨機出現,彼此間不存在因果關係;被必然性主導代表所有事件都已經被過去發生的事件決定,人們所有決策都不具意義,自由意志是一種幻覺。這兩種極端都會宣告策略研究的終結,更甚者,大部分社會研究的終結。因為人們的選擇和自由意志不再有任何意義,人們不需要稱頌傑出領導者,也不需要譴責腐敗的官僚,因為一切不是隨機就是必然。

為了解決策略研究這樣的根本問題,Dr. de Rond指出策略研究要有意義,要瞭解任何策略事件都是這三者間的互動。部分事件可能是源於巧合、隨機或是意外,而部分事件可能已經被過去所種下的因影響而變的不可避免,但這些機運元素或是必然性元素並不足以充分的解釋所有策略事件的發生:總有一些策略事件的因果關係不能單被機運和必然性所決定,中間的缺口乃由人們的自由選擇所補上,這也就是為什麼策略研究會有意義的根本原因。也唯有建立在這樣的哲學基礎上,策略研究才有可能真正充分詳實的解釋一個策略事件。

策略研究的最主要目標就是要解釋為什麼公司間的表現為何會有差異。為什麼有些公司會成功而有些會失敗?或就單一公司而言,為什麼其在不同時點的績效會有起伏?為什麼同一時點各部門的營運成果也會有差異?策略理論的典型的回應是用管理者的選擇來解釋: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很多研究(與媒體)總是鎖定知名成功企業的管理團隊,和數落表現欠佳的公司管理者能力不足以扭轉乾坤。但Viagra的個案已經說明了管理者的決策並不足以充分導致一件事情的發生,機運(一個意料之外的試用藥品副作用)與必然性(已存在的藥學知識讓治療陽痿藥物的出現成為必然)都在Viagra這個獨特事件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個別來看,管理者的選擇、機運或必然性都不足以充分回答Pfizer為何能夠研發出Viagra,也不能回答Pfizer為什麼喪失Viagra的專利權。一定要將整個事件的因果歷史詳細描述,策略研究才能充分的說明一個獨特商業事件的來龍去脈。過於強調三者中的任一者都會讓研究不完整甚至會產生誤導。


-Luck and business strategy


但第三個問題還沒有被回答:為什麼是Pfizer而非Lilly Icos或是其他藥廠獲得Viagra這個藥品的鉅額報酬?根據Viagra個案的描述,我們已經瞭解管理者的選擇、機運(定義為一個事件的發生沒有明顯人為介入的跡象)與必然性(定義為因果關係間的充足性,前因已經決定後果,一樣不需要人為的介入)都在Viagra的個案中扮演一定的角色,但這仍不能充分解釋為什麼Pfizer而非其他藥廠會碰巧的發現sildenafil citrate化合物的副作用?換言之,如果Viagra(或擁有另一個名字的治療陽痿藥物)的出現是必然,為什麼是Pfizer而非其他藥廠享受了Viagra所帶來的時間雖短但仍龐大的利益呢?引用東方諺語可能是用天時地利人和來說明;引用歐美觀念則是Pfizer在對的時間對的地方作對的事情。這似乎都在指向同一類型的解釋:Pfizer比其他藥廠幸運。但是其實這根本沒有回答到問題。

我的研究就是深入探討我所提出的第三個問題:運氣(luck)究竟是什麼?我提出了一個理論來說明運氣這個觀念為什麼會存在,還有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用運氣來說明一個事件的發生是合情合理的。在Viagra的個案中,我們瞭解策略選擇不足以說明整個事件的發生,我們必須要蒐集個案的相關因果歷史資料才能夠進一步瞭解機運和必然性在Viagra誕生中所扮演的角色。由此觀之,策略研究的一大主題就是利用科學的方法分析相關因果歷史資料來釐清各種複雜的商業現象。但如Viagra個案中所述,我們只能進一步的說明機運和必然性所扮演的角色,卻無法回答為什麼Pfizer而非其他藥廠能夠享有Viagra的鉅額利潤。我的研究就在說明,除了策略選擇、機運和必然性以外,我們還必須要瞭解運氣在策略事件中的含意。

運氣最根本的含意在於人類對未來的不可預知和不可掌控性,因為很多事情無法預測又無法掌控,所以結果常常出乎意料。對受重大影響的個體而言,他認為整件事超乎他的理性預期,所以該事件對他的影響是他的好運氣或是壞運道。Pfizer的科學家無法預知和預先設計那個導致副作用的實驗,所以Viagra的發現是Pfizer的好運氣(或是其他藥廠的壞運氣);同理,Pfizer也無法預知和掌控那三篇論文的出現及其所造成的影響,所以喪失Viagra專利權是Pfizer的壞運道。當然,這樣的說法前提是建立在不可知的態度下。如果未來能夠找出相關因果歷史證據說明機運不是機運或必然性不是必然,那運氣就不能成為合理的說明。但問題就是詳細的因果歷史常不可得,我們欠缺詳細的證據或法則來斷言人的作為到底該對事情的發生負多少責任。

研究運氣決不代表可以依靠運氣。不論是個人或是組織,增加知識、恆心毅力、與人為善等傳統價值仍是獲得優異表現的必要條件。運氣這個觀念其實在說明一個道理:這些傳統價值並不足以保證成功,人類社會有太多的因素不能被掌控也不能夠被預測,於是運氣也是成功的一個必要條件。畢竟,我們能夠活在當下並在交流想法就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好運道。成功的經理人都具備一些條件,但具備所有成功經理人所具備的條件仍然不足以保證一個成功的經理人。差異安在?運氣使然。

運氣是可以被研究的。嚴格來說,是研究人們運氣相關的言談(discourse)。如果一個策略事件人們都寧願用運氣來說明該事件,代表策略研究者還沒有能充分的對該事件的因果歷史進行分析。於是人們只看到管理者選擇的限制:機運與必然性似乎侷限了管理者選擇的範疇,但人們仍然無法深入瞭解該事件發生的來龍去脈。當然,如同Viagra的個案,很多策略事件最終的說明可能就會停留在機運或是必然性,為什麼是Pfizer而非Lilly Icos或是其他藥廠獲得Viagra這個藥品的鉅額報酬?這樣的問題除了運氣以外恐怕沒有更適合的回答。但透過運氣當作線索,我們可以將那些被機運與必然性所籠罩的個案重新檢視,並試圖瞭解要收集到什麼程度的因果歷史才能將策略選擇、機運和必然性的關係釐清。我的研究結論的確有對人們要如何趨吉避凶做出建議,但它絕對不是教人怎麼好運。運氣能夠被控制那就不是運氣而是個人的技能,我們只能用亞理斯多德所謂的phronesis(prudence or practical wisdom。和科學知識與專業技能相對)來面對與因應。我的博士論文就是要用個案來說明這樣的觀念,現在請容我賣個關子。


-Evaluating causal explanation in samples of one


除了我指導教授和他的作品”choice, chance and inevitability in strategy”及我的MPhil論文”The justification for luck – why it is reasonable to account for events using luck”,我們還有兩位研究伙伴和他們在同一個大主題下的作品。Dr. Jochen Runde和我的指導教授一起寫了一篇文章叫做”Evaluating causal explanation in samples of one”。這篇文章是從因果解釋著手,發展一組準則來衡量我們日常生活以至於學術研究上的因果解釋是否有道理。我們天天都在做因果解釋,對那些獨特又重大的事件更是需要一個有道理的原因。比如說為什麼Google要花重金買下Youtube?為什麼Honda在美國的摩托車市場這麼成功?或如上所述,為什麼Pfizer會喪失Viagra的專利權? 這些事件都非常獨特而無法有類似樣本可以歸納,更不可能得到一個可以學習或是預測的模式。

但對這些獨特事件,我們還是希望知道為什麼他們會發生。這篇文章告訴我們還是有辦法可以衡量針對這些獨特事件的解釋的準則。簡言之,一個好的原因必須要滿足三個要件。第一,被引用的原因必須要真的有出現在被解釋的獨特現象中。一個提出因果解釋者常犯的錯誤:將理論套用到現象上。這種事後合理化的動作或許能言之成理,但其所指出的原因可能根本不存在被解釋的現象中,那當然也不能被稱之為有效的解釋。比如說像波士頓管理顧問公司(BCG)試圖用周密的事前規劃來解釋Honda如何在美國站穩腳跟,而根據訪談日本經理人的結果,實際情況卻是那些Honda幹部只是憑著一股傻勁去美國闖天下的公司試金石,後來的成功源於漸進學習並根本出乎他們的預料。順帶一提的,BCG的該份報告變成美國各大MBA課程必讀的個案,每個MBA都在向一個未曾發生過的故事拼命學習

第二個準則在說明,被引用的原因必須是能夠有效觸發該獨特事件發生的原因。最極端的例子,大爆炸是宇宙形成的原因,人類社會一切現象的解釋都可以包含大爆炸,因為它必定存在於被解釋的現象中。沒有大爆炸,什麼都不會發生。但一般人不會在解釋他為什麼遲到的時候提到大爆炸。同理,若引用大爆炸來解釋Pfizer為什麼喪失Viagra專利權這樣的獨特事件難免貽笑大方。但如上所述,若引用和sildenafil citrate化合物有關的三篇論文就很恰當,因為英國法庭就是引用這三篇論文當作主要證據來否定PfizerViagra藥品創新性的貢獻,並因此取消其專利權。

第三個準則:被引用的準則即使的確是觸發該獨特事件的原因,在考慮了其聽眾的動機、背景及相關知識後,該原因是否還能充足的解釋該獨特現象?這裡的重點在於考量接受解釋的聽眾的角色。BCG為什麼要作該份報告?因為英國政府的委託。而委託的原因是因為英國政府想要向日本在美國的成功取經,來挽救其日落西山的摩托車產業。在這樣的前提下,BCG對其主要聽眾用無可模仿的漸進學習甚至運氣來解釋Honda的成功,這似乎不可能讓英國政府滿意。當然,就算如此也並不會讓BCG的解釋變得有效,因為它所提出的原因依然不存在被解釋的獨特現象中。但一個充足的解釋的確需要考慮聽眾的動機與相關知識。否則不論解釋再有效,其仍然會落於曲高和寡的結局,而這絕不是策略研究所希冀的。這三個準則能夠檢視任何針對獨特現象的解釋是否合情合理:這包含了所引用的原因需真的存在於被解釋現象中,需要具有觸發該獨特現象的關鍵地位,最後這樣的原因還必須要能讓聽眾理解。


-Three models of explanation in strategic management


我的學長Florian,和他的指導教授Dr. Jochen Runde一樣是德國人。他所問的問題也很有趣:策略管理中的三種解釋模型:其問題與評估準則。這篇博士論文的重點在於指出策略研究據他整理,超過八成都利用眾多解釋模型中的一種:概括法則模式(Covering law model)。這個名詞聽起來很抽象,但其實大部分使用統計的學者每篇文章都服膺這個模式。但事實上這個模式不僅在解釋社會現象上本身有問題,它更不是一般實務工作者在解釋管理現象時所慣用的解釋模式。他於是仔細分析了各個解釋模式在策略管理上的應用,並提出問題與改進方針。


-Reflection


以上就是我們研究社群四個人,兩位老師兩位學生,所提出的研究問題。不論每個週五的討論如何的激烈,從哲學、心理學、歷史到社會學無所不包,我們唯一一致同意的是:我們的問題沒有標準答案;還有,我們都非常享受這樣的思想鍛鍊。問一個有趣的問題,然後全心全力的去探索它,這就是我們對研究樂趣的體悟。發表?很重要。但是隨著興趣自然會引領我們在適當的時候發表。當然,這是條艱辛的路。但一些新想法出現,腦中好像有好幾個不斷嘰嘰喳喳的聲音,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把他們寫下來,讓更多人看到並分享我們的想法。發表是為了想法能夠被閱讀,並不是為了發表本身。其他紛擾,就留給機運、必然性與運氣吧。

2007-09-24

文興酒家 Four Seasons (非彼Four Seasons)

人在異鄉很容易思念家鄉食物,我在英國最懷念的就是珍珠奶茶,連作夢都會夢到自己在嚼粉圓,無奈英國珍奶文化不盛行,中國城每一家賣的珍奶都比我自己煮的難吃,所以到英國來最懊惱的就是自己以前為什麼不去休閒小站打工。

可是有時候在異鄉也會吃到比在家鄉還好吃的菜。文興酒家的烤鴨就硬生生比我在台灣吃過的所有烤鴨都好吃,而且除了招牌菜粵式燒鴨之外,其他菜也都屬proper meal。價格平實,絕對不像它的英文名字Four Seasons那麼嚇人,人多的話有時10鎊就可以吃很飽囉!我記得一年多前服務不是很好,可是我還是很甘願去給人家凌虐,但最近不知道哪根筋錯亂,已經改善很多,服務生偶爾還會跟我開玩笑,當然這並不是我去文興的主要目的。

[必點]:

粵 式烤鴨:包好吃,不好吃砍頭。來這裡吃飯不點烤鴨的話,老娘我會砍你的頭。燒鴨皮酥肉滑,入口即化,吃下去有種幸福的感覺。我的義大利朋友每次必點一整隻 烤鴨自己獨享。如果你點去骨的烤鴨,廚師還會在烤鴨底下鋪上一層青菜(打腫臉充胖子),青菜吸取了烤鴨肉汁之後味道更是一絕。順道一提的是他附上的調味料 辣椒油,襯托烤鴨的味道又滿足愛吃辣的人。

牛腩煲:牛肉伴著牛筋,在口中滑嫩嫩的滋味,配上一點芹菜,可謂幸福二號。

[其他特色菜]:

遙柱蒸水蛋:滑溜溜的干貝蒸蛋唷~~

鐵板豆腐、琵琶豆腐:寫到這已經失去理智,反正就豆腐,豆腐啦!

椒鹽鮮魷:非常下飯。台灣人在國外難免會懷念起鹽酥雞

蟹肉扒珠筍:物超所值,一大把的玉蜀黍拌上勾芡的蟹肉泥,在點了幾道重口味的菜之後,需要一道清淡的菜來中和一下!

待續歡迎補充

[價位]:10~15(含服務費,可是你刷卡時他們會暗示你服務費是公司收走,小費是直接給服務生)

[訂位]:一定要訂位(否則後果自負)

[餐廳資訊]:

Bayswater branch:

84 Queensway, Bayswater, London, W2 3RL
Tel: 020 7229 4320

China Town branch:

12 Gerrard Street, London, W1D5PR

Tel: 020 7494 0870


Real Greek Souvlaki & Bar


2010 Update: 最近幾個月去Real Greek,感覺水準整體下滑,Grill Octopus 和薯條味道大不如前,服務也變差了.
現在我個人完全不推薦這間餐廳!!!

London Bridge 站出發,經過Southwark Cathedral,在Borough Market稍作停留,買個路邊攤的漢堡或是kebab,沿著The ClinkThames南岸,一路欣賞莎士比亞劇院以及泰特現代美術館,最後千禧橋的對岸是聖保羅大教堂(St. Pauls),夜晚上橋步向教堂別有一番滋味,這是我個人最喜歡的南岸散步路線。

如果時間允許,還可以從Tower Hill開始,先是出站的小廣場上一個紀念碑,隨著它神遊大英帝國的歷史,再親見Tower of London,買個路邊的冰淇淋徒步過Tower Bridge,運氣好還會遇到大船通過時Tower Bridge收起來,最後沿河步行至London Bridge

南岸散步的樂趣,因為Real Greek Souvlaki & Bar的 存在而讓人興奮。餐廳坐落在南岸非常熱鬧的地點,很接近泰特現代美術館,戶外座位總是客滿(但是室內都蠻空的),但不管怎樣還是建議你稍微排隊一下坐戶外 座位,吃飯順便欣賞行人和風景。這是我目前在倫敦唯一去過的希臘餐廳,所以沒有比較基準,但是希臘的料理方式不僅口味清新,而且在台灣比較難嚐到,所以非 常值得嘗試。

[必點]:

Greek flatbread+各式各樣的Dips:服務生很強調是dip,不是sauce。希臘常見的吃法就是一盤薄餅配上各式各樣的沾料。最常見的沾料有:

Tzatziki:優格和上小黃瓜及香料,有點微酸。這是希臘和土耳其很普遍的吃法,味道非常清新,感覺起來怎麼吃都不會胖。

Taramosalata:在一些土耳其餐廳也稱作Tarama(跟Keroro的二等兵Tamama名字很像唷!),暱稱為"平民的魚子醬"。鱈魚子做成的魚醬泥,這是劉小威的最愛,通常呈現粉紅色。

Htipiti:煮成泥的甜椒,和上洋蔥和希臘典型的Feta cheese,配上薄餅很夠味,如果你喜歡Feta的話必點這個沾料。

Gigandes Plaki:煮成泥的番茄和上一些彎豆。這是服務生向我們真心推薦的,本來我個人並不是很喜歡豆子,蕃茄泥聽起來也沒什麼吸引人,但這道菜平凡中見其不凡,居然是當天大家最讚許的一道菜。

Sharers:如果人數超過3人,我會建議點個兩人份的Sharer再單點其他特色菜(Sharer規定至少點兩人份)Meat sharer包括了以上大部分的推薦沾料和薄餅,還有羊肉串燒、牛肉meat ball、雞翅,很有飽足感而且可以品嘗大部分的招牌菜色。

Grilled octopus:這是我個人很愛的一道菜。大家也知道在倫敦想吃到像樣的海鮮是不容易的。這裡的烤章魚不只有嚼勁,重點還在他的醬汁非常獨特,添加了蒜泥,一點檸檬的微酸和牛至,整體非常對味。

[其他特色菜]:

Sun-dried tomato & roast pepper relish:點了薯條就必點它,我在無意中發現它沾薯條非常好吃。你可能說"不過就是番茄醬,有什麼了不起?"可是他是新鮮的番茄和甜椒和成泥,再加上一些調味料,因此有一點點辛辣的味道,而且才75p,很值得嘗試(這也是為什麼我當時會在全無知的情況下點它)。比較可惜的是它最近改菜單之後,薯條味道變普通了,以前薯條本身也有點辛辣的味道,但現在就跟一般街坊的薯條一樣。不過這道佐料可以彌補大部分的不足。

Souvlaki:希臘式的kebab。如果你食量很大或是比較喜歡吃肉捲,也可以點一份來滿足口腹之欲。它和一般吃到的土耳其kebab差別在於souvlaki口味比較清淡,而且調味以Feta (cheese)yogurt為主。不過同樣的串燒在旁邊的Borough Market也可以買到,而且還稍稍便宜一點,所以我個人覺得主要差別在於Real Greek戶外座位的情調。

啤酒:這裡只賣三種牌子的希臘啤酒,不賣一般坊間的Stella或是Heineken。希臘的啤酒味道就像它的料理一樣,淡淡的、很順口,我本身對啤酒沒什麼偏好,但是劉小威每次到這都必點它的啤酒。

[價位]:10~15(含非調酒飲料,不含服務費)

[訂位]:戶外座位通常不給訂位

[餐廳資訊]:

Website: www.therealgreek.com

Tel: 020 7620 0162

Location: Bankside, a few steps from the Tate Modern. Next to Pizza Express.

Opening hour: Mon - Sat: 12am - 11pm | Sun: 12am - 10:30pm

2007-09-20

戰爭與和平

Image of 戰爭與和平 上Image of 戰爭與和平 下

這是一本關於人們該如何解讀歷史的書。

托爾斯泰具有敏銳的觀察力,他能洞察人類社會錯綜複雜的因果關係網,卻仍希望能夠在這些紛亂中找到頭緒:一個不變的真理。對托爾斯泰而言,人類社會的運作遠比歷史學家的描述複雜。他那個時代的歷史學家說,拿破崙侵俄是由於他的野心,是由于俄皇的不妥協,是由於外交斡旋的失敗,是由於雙方將士想打仗升官。從每個不同人物的角度,上述的說法可能都在歷史進程中佔了部分的原因。但是如果我們從更高的角度來看,數百萬人從西方前進到東方燒殺擄掠,犯下了任何國家法律都會髮指的罪刑;然後數百萬人再從東方殺回西方,不到兩年間數百萬人喪失性命。歷史學家所提出的原因在這樣的歷史現象前未免顯的渺小與偏狹。托爾斯泰認為要理解歷史,要先接受每個歷史參與者都會對整個歷史進程有影響,就像物理學的合力是由每個個體的分力所構成一樣:每個個體都往其想要去的方向前進,而整體歷史走向卻不會是個體所能控制或掌握。拿破崙的個人意志並不比一個哥薩克騎兵的個人意志來的重要。為什麼?托爾斯泰用了整本書來說明這個道理。

故事的主軸發生在三個俄國家族。安德烈公爵出生於一個俄國望族,他的父親在他那一輩出類拔萃。而安德烈公爵也繼承了父親很多特點,希望能夠在作戰中建立軍功並飛黃騰達,為此他甚至可以犧牲家庭和視妻子為累贅。當然,之後無情的戰爭折磨並徹底改變了安德烈。第二個主角尼古拉伯爵生於一個輝煌一時卻逐漸沒落的俄國貴族家庭中。相對於安德烈的雄心壯志,尼古拉像個紈袴子弟。雖然也想要在驃騎兵中取得功名,但更多時候他對風花雪月更有興趣,並不顧家族正在衰落的事實我行我素。同樣,戰爭也沒有對尼古拉特別友善,他的家族不只走向破敗,他的愛情也不被祝福。在整本書裡面唯一可以說是始終如一的人物就是皮耶爾伯爵,他是俄國最有錢貴族的私生子。他父親在過世前,出乎眾人意料的將全部遺產留給了皮耶爾。他對錢和管理家業並沒有特別興趣,遂被彼得堡貪婪的貴族們予取予求。其後又被心懷鬼胎的公爵半強迫的娶了他漂亮的女兒,但不久就因妻子紅杏出牆而更對人生心灰意冷。他的長處是在於獨立思考,可以說是托爾斯泰的分身和表達托爾斯泰對時局看法的代言人。

除了藉由三個家族的興衰和經歷來描寫俄國當時的社會情況,托爾斯泰花了更多篇幅來描述戰爭。重點擺在兩場戰爭上,第一場是俄國聯合奧國及眾日耳曼盟邦和拿破崙的一戰,結局以拿破崙大獲全勝取得歐洲霸主作收。第二場是幾年後的拿破崙侵俄戰爭,從俄軍一路退守到反攻,換句話說,從法國聯軍光榮佔領莫斯科到一路退卻的戰事。根據托爾斯泰的描述,兩場戰爭的結果都不因任何個體的意志而有所直接影響,不論是三個主角、拿破崙、俄皇亞歷山大、雙方元帥們、或是士兵們。更嚴格來說,每個個體的行為都對結果有影響,但這些行為部分是個體有意識運作的結果,但更多的是個人無意識的本能。

拿破崙被稱為一代軍事天才,他的個人魅力及領導似乎獨領歐洲十年風騷。照法國歷史學家的描述,拿破崙在每場戰爭都洞燭機先,在第一線發號司令打擊敵人。但托爾斯泰根據史料重現了部分現場:戰場的混亂是戰爭最大的相似之處。以一場決定性會戰為例,拿破崙所發的所有命令到了前線都無法被執行,因為拿破崙根據前一刻所得到的戰情做出決策,當這個決策再傳達至前線時,前線情況已經完全不同。前線指揮官和將士只能根據本能,攻擊和逃跑都以能夠存活最主要目標,不難想像執行的結果常常和拿破崙的命令根本相反。簡言之,戰爭的過程和結果都和拿破崙個人的意志關連不大。我們若只從拿破崙的意志、軍情命令和戰史來解讀該段歷史事件,不免覺得一切都是這些偉人獨領風騷。托爾斯泰花費五年時光撰寫這本小說,就是要用各種史料證明一件事:要理解歷史,不能只研究偉人、英雄、皇帝,而要從市井小民、士兵和一般人開始,這樣才有可能瞭解所謂的歷史的規律。他所鄙棄的所謂歷史學家,是那些試圖事後合理化並用已經修飾後的史料作研究的那些學者。那樣的歷史,是屬於君王和作家們的歷史,而不是社會的歷史。

當一個歷史事件發生,我們多半只看到直接促成該歷史事件發生的意志,而忽略了更多未被執行的意志。比如說拿破崙最主要的敵人一直都是英國,為什麼最後拿破崙反而去攻打長期的盟邦俄國呢?托爾斯泰認為,一個意志或決策能不能被執行和它能不能符合眾多配合的因素有關。拿破崙攻擊英國的意志不能被執行,和成千上萬個個人意志的累積合力有關。拿破崙攻擊俄國成真,也和成千上萬的個人意志的合力有關。這樣就出現了一個矛盾,成千上萬個意志的合力和歷史目的的關係。意志的總和在當下往往是不可知的,每個人覺得自己根據自我意識自由在行動,但全部個體總匯集而成的意志流卻可能只是幫助完成某個目的的工具。如果是這樣,那個人的自我意志也不能說是完全自由的,個體的自由只是假象,歷史以某種灰暗不明的方式操縱了個人。

托爾斯泰認為,這個矛盾在我們對歷史因果關係的認識論。個人的意志究竟是自由的?還是遵循著某些不可知的歷史目的?他提出三點說明人們因為人類的某些心裡特性而會如是解讀歷史。第一,完成行為的人與外界的關係。關係越多,該人越不自由,其行為的必然性也就越強。比如說一個離群索居的人會被認為是最自由的,而如果我們在描述一個人的行為時將其周圍的各種條件都將以描述出來,像是他所讀的書、所認識的朋友、職務的背景等,我們所感知到的他的行為必然性就越強。第二,人們解讀一個人的行為是否自由和時間的因素有關。一個行為在發生的當下,往往會被認為是最自由的;若一個人回顧一年甚至十年前的行為,那該行為的必然性就變的很強了。因為個人得承認,若沒有遙遠過去的那個行為,就無法解釋現下的快樂、悲傷或是必要的結果。就總體論也一樣,我們很難想像沒有十字軍東征歐洲會怎麼發展,沒有秦始皇統一天下中國歷史會怎麼發展。最後,解讀人們行為的自由還與我們對人們該行為的的瞭解程度有關。越瞭解一個行為的原因,我們就會認為該行為越不自由。比如說若酗酒的行為均來自於基因的影響,則我們就不會毫無保留的指責酗酒行為,因為他有一定的必然性,酗酒的人並沒有不飲酒的自由,也因此不被認為要承擔所有的責任。

但不論如何,人的行為是不可能完全自由或是完全服從某種必然性的。完全自由相當於我們處在一個完全隨機的世界裡;而完全必然我們就不成為人。我的們意識希望自由,但理智又希望探索必然,人生的一切於是就處於這兩者的矛盾下。要理解歷史和人生的意義,於是要從承認這樣的矛盾開始。我們每個人都有影響歷史走向的自由和能力,但使整個歷史走向又不會是你、我或是任何人所能主導。歷史走向不是完全的必然,但眾人意志的合力多半是無法輕易瞭解的,在發生當下尤然。於是我們錯覺以為歷史有一定的目的導引人類,其實都源自人類理解歷史事件的認識論的盲點。


來自Hello UK的回應,請見

http://www.hellouk.org/forum/index.php?showtopic=154173



from Excalibur

幾年前我進入這個領域時, 我也是個外行人, 所以我的老師們一直嘟嚷著要我去修史方和史論.
很幸運地, 我沒修. 我沒有這個才華學習做一桌臭掉的菜, 還能讓一群人吃的津津有味.

我 思考了很久, 到底要不要回這系列的文章. Chengweiliu的文章很"專業", 許多國內歷史系所的老師和學生們都寫這種文章. 我讀了其他幾篇Paul的評論, 我心裡一直反覆地想著, 我是如何以一個外行人的身份自持, 而至於自傲. 我是否要以這種自傲的態度, 一腳踢翻這種文章?

"用火", 是個很平實很易懂的觀念. 自然界與人類之間存在許多"必然"的關係. 好比飲食, 不吃就得餓死. 有收穫就有分配, 也就有權力. 有災殃就有救濟和防衛, 也就有組織. 這些關係要如何透過文本來解讀和還原? 切記切記, 文本雖是傳統史學的基礎, 但文本陳述一個社會, 一個行為, 一個事件, 和一個組織的潛力極其有限. Chengweiliu以戰爭與和平為文本寫作托爾斯泰的歷史觀, 是建議將該文本以角色為基礎解構, 而後重組. 這犯下了兩個無法由文本看出的根本的錯誤. 第一, 這個文本的代表性為何? 第二, 歷史學家是否可能以每個參與歷史的角色的觀點陳述史事?

第 一, 代表性. 托爾斯泰是誰? 為什麼他的"小說"能陳述史實? 當然他沒有打過拿破崙戰爭, 他或許是以重現拿破崙戰爭實期的貴族間的利益及情愛糾葛寫出這本小說. 如果, 沒有其他的替代文本能更忠實地描述拿破崙戰爭, 托爾斯泰的小說就成了極其珍貴的史料, 如同荷馬的史詩, 如同聖經中的舊約. 但真的沒有替代的史料存在嗎? 在這種以文本為根據的研究法中, 存在一個極大的問題, 代表性? 這是文本研究法的死穴, 也是小生不屑以為本為根據的文化研究的主因. 研究者如何能確立幾個文本就代表一個時代, 一個階級, 或一種風潮? 以小生自己的研究為例, 英國中世紀著名的年鑑家Henry Knight寫到在黑死病後, 工資漲到兩三倍之高. 而Langland在The vision of Piers the Plowman中寫到Piers抱怨工人如何懶散和貪財. 二十世紀的史學家D. L. Farmer自140餘份莊園帳本中整理出的數據卻不作如是說法. 工資漲個兩倍就不得了了, 但大致仍符合中世紀文本的描述. 以此, 史學家多半抱持黑死病後的勞工法規在限制工資水準上的效果有限之論. 小生自己從Pittington和Elvethall帳本中摘下的資料則說明, 在某些地方就不是這麼回事. 這兩地的工資水準就一直沒超出法律規定的上限. 那麼, 中世紀的文本, 到此不是跌了一大跤? 而以文本為根據的解釋, 不是犯了錯誤了嗎? 事情可能沒那麼嚴重? 重點在於如何定義與限定文本的適用性, 以及, 這個定義要如何達成? 一本書就代表一個人所看到的世界, 他的世界就那麼大, 一個外人要如何替寫書的人定義他的世界? 不可能. 所以文本研究, 無用.

第二個問題來自"沒有實作經驗"這個國內西洋史研究的陳窠. 是的, 不要以為某國立大學教授頂著牛劍之名, 就一定有實作經驗. 傳統史學, 僅管在牛劍, 教的還是文本和解讀. 假設, 托爾斯泰所言均有所本, 換個題材, 他未必能使用原來的法方再做一遍, 因為他不見得找得到史料. 國內的歷史系的史方史論課程, 一直在教學生如何分析某某人的方法, 但從不講某某人如何"幸運地"得到可用的史料. 運氣, 在實作(experimentalist)史學中, 是主要的變因之一. 沒有資料支持某種方法, 某種方法在這個題材就無用. 分析別人的方法毫無意義, 除非研究者能取得與"別人"所使用的史料一樣品質的史料. 所以Chengweiliu這篇文章的目的為何? 托爾斯泰的方法有用? 還是托爾斯泰的資料有用? 又或者托爾斯泰的結論有用? 如果答案是任何一個, Chengweiliu都該重打三十大板. 如果他的老師給了他高分, 這個老師該被吊銷教師證, 然後抓去浸豬籠.

歷史不是文字遊戲, 但整個史學的大趨勢卻是倒向文字遊戲. 我分析原因, 發現主因是"技術能力欠佳". 一, 語言能力: 台灣不是沒有提供學者或學生出國蒐集資料的財源, 但學者或學生出國能蒐集什麼資料? 做近現代史的人幸運, 因為他們不用讀古文, 做古代史的人卻要鬧笑話, 因為他們讀不懂古文. 二, 分析能力: 歷史學的分析方法多半是借用其他領域的理論和方法. 受限於史料, 經濟理論成為最重要的依據, 但各位學經濟的知道, 經濟史學家的方法多半很"可笑". 這項technical barrier遠比語言的問題更重大, 因為史料的組織以及理論/結論的題出取決於論者對理論的掌握程度, 不懂理論卻精通古文的人, 與懂理論卻只能查字典的人的見的比起來, 就是外行, 就是會鬧笑話. 牛大的梅修教授在他早年的一篇有關MV=PT的文章中, 連方程式的定義都弄不清. 因為這層技術障礙太難突破, 辯證法或唯物辯證這種相對簡單的方法就成了史學家的最愛. 在英國, MA的學生第一個要學的就是辯論. 但小生不玩這種把戲, 因為我用我的右手和左手互打, 永遠也打不出"對"的那一支手. 想當然爾, 小生的偏激立場不太受學院派的欣賞, 但小生仍以不玩文字遊戲為傲.

這裡講太遠了, 回到原來的文章, 作者寫的很用心, 很專業. 但是, 任何一個受過嚴格的邏輯和科學教育的人都看的出來那種分析, 沒有半點真實的成份在. 而在另一個層次的歷史專業中, 我只能說, 那是為什麼"台灣沒有西洋史研究"的原因.


My reply:

我想您們的珍貴評論就是我當初發表的初衷。寫作是為了讓想法更多人接觸,而想法的交流是磨練思考的最佳途徑。不過在感謝PaulExcalibur對我文章用心的評語之餘,我想要澄清兩件事情。第一,我完全是史學研究的外行人,我的專業是商業策略,我的系所是商學院,這篇文章完全沒有任何專業史學的成分在其中。第二,這篇文章不是作業也不會有人批改。其完全來自我讀完戰爭與和平後的心得,您們就是我唯一的評審。所以我的指導教授並不會有被浸豬籠之虞。以下我先針對Excalibur您的評語做出幾點回應。

1. 文本及文本的代表性

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中想要表達的其實和Excalibur您所提及您自己的研究有異曲同工之妙。托爾斯泰自己有經歷過克里米亞戰爭,他在自序中提及戰爭發生中的一切是多麼的混亂與無序-命令無法下達、戰情無法上傳、友軍砲火傷及我軍較敵火更嚴重等而所有參與其事的人在發生當下都能體會這種混亂。但他的親身經驗告訴他,在戰事告一段落後,每個參謀都能寫出一份「合情合理」的報告,而這個報告層層上傳到司令部後就變成了官方說法。當官方說法成立之後,托爾斯泰再回頭問那些親身參與戰事混亂的士兵,他們反倒開始忘記了當初所經歷的混亂,而開始用「官方說法」來理解之前所發生的戰事-比如說因為某某將官的英明領導而讓俄軍重創英法聯軍,或是因為某元帥的蒞臨而穩住士氣使俄軍挺住陣線。

托爾斯泰寫這本著作的動機可以說來自於上述的親身經歷。回答Paul的問題,托爾斯泰的獨特貢獻在於指出理解歷史不能光用歷史學家所提供的「答案」-這些「答案」充滿了英雄、偉人、帝王、貴族和事後合理化的解釋。事後看來這些解釋或許「合情合理」,但就像克里米亞戰爭中參謀的報告一樣,那些答案根本沒有解釋任何事情,因為他們可能根本沒有發生過。探討戰爭與和平此書最好的評論家可能是牛津的俄裔哲學家以薩柏林。他說明托爾斯泰的真正主旨在於:(柏林慣用長句,直譯中文多半失去其鏗鏘有力的原文風格,所以我引用原文。)

“Tolstoy’s interest in history has arisen not from interest in the past as such, but from the desire to understand how and why things happen as they do and not otherwise, from discontent with those current explanations which do not explain, and leave the mind dissatisfied, from a tendency to doubt and place under suspicion and, if need be, reject whatever does not fully answer the question, to go to the root of every matter, at whatever cost." (1953: 10, emphases added)

托爾斯泰用戰爭與和平說明他的一個觀念-在他那個年代的歷史學家對拿破崙戰爭所提出的理論與解釋並不是「真的歷史」。人們要瞭解歷史真實的面目與走向不能只看那些「偉人」,而要從市井小民與販夫走卒下手。每個人的意志都對歷史的走向有影響,那些偉人們或許佔據了歷史舞台最醒目的位置,但他們的作為或許完全受制於眾人意志的合力-以此觀之,偉人們才是最不自由的一群。就像是一群野牛在奔跑,每隻牛都可以對群牛行進的方向做出部分即使微小的影響。但在群牛中的第一隻牛往往誤以為整群牛的方向是跟著牠的意志來行進的。托爾斯泰視拿破崙為十八世紀初歐洲領頭的呆頭牛,而視試圖用這頭呆頭牛來解釋十八世紀初歐洲史的歷史學家為他的主要思想敵人。

善用文本或許讓Excalibur所謂的文本研究有不一樣的貢獻。托爾斯泰利用他所能取得的文本-那些有關「一般人」的文本,來推翻那些歷史學家根據偉人作為的文本所得出的「歷史」。托爾斯泰在全書中沒有斷言他所描繪的是「真實的歷史」,但他所撰寫的小說足以讓他那個時代的歷史學家所撰寫的歷史變成偏頗的「偉人史」而非「真實歷史」。這就是為何我說托爾斯泰的論點和Excalibur所提出的黑死病後工資變化的例子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原因-再詳實的文本研究代表性都不足以建構真實歷史,但善用文本足以推翻錯誤的歷史解讀。

2. 史學方法論與文字遊戲

我想我的文章並沒有提到史學方法論,文章的目的單純的只是介紹托爾斯泰解讀歷史的角度。戰爭與和平是本厚重巨作,有興趣把她看完的是少數;而整部小說我認為的精華在於小說的尾聲,也就是托爾斯泰將其寫作動機娓娓道來的部分。很遺憾的,很大一部份坊間戰爭與和平的版本都把這部分刪除了。原因很簡單,托爾斯泰在尾聲與歷史因果論相關的論述牽涉哲學、心理學與歷史學,而和小說本身格格不入。所以本篇文章的目的僅在此-介紹托爾斯泰這部分的想法分享給更多人,而並沒有深入史學方法論的問題。但以外行人的角度來評論,托爾斯泰的方法還有資料還是有他的價值。誠如上段所言,適宜的文本研究足以推翻錯誤的歷史解讀。而他的結論更是我們在思考現下局勢的一個好觀點-眾人的合力究竟要把我們帶往哪裡?而檯面上的人物究竟和托爾斯泰筆下的呆頭牛們有何差異?我私以為真實歷史是無法窮盡的,再好的研究方法都只能讓我們得到一個較好的「歷史詮釋」。這不只是史學,在商業研究以至於大部分的社會科學恐怕都有一樣的問題。在我們否定任何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可以導引我們至「真實歷史」的同時,我們應該要開放心胸允許任何社會科學研究方法都有帶領我們至一個較好的「歷史詮釋」的可能。